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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二月

@ Ithaca, originally uploaded by wangzi123.

2月在4个小时以后就结束了。小子走的星期天，互相写了卡片给对方。我写给他的是，关于我们的结婚13年，来美国10年。他写给我的是，我的39岁生日。不约而同地，我们都写：2月在一起的这个星期很有意义。

想做的事情总是很多，时间总是太短，而我们也总是纵容自己“慢条斯理”。做得最多的事就是聊天。聊，10年前的我们，现在的我们，这之间的变化。也聊未来的我们。聊在过去的13年里从没有如此认真过的家庭建设，聊今年忽然感兴趣起来的印象派，聊一直主意想法多过行动的home decoration，聊从去年计划未遂的意大利，聊健身，聊所谓健康饮食，聊工作。

上个星期每天的工作时间很长，早上8点到晚上8点，开过有史以来最长的会议，从3点到7点45分。因为了有小子在这里，事情就不那么糟糕。甚至稍微动用一下我的positive thinking，那些工作上的讨论争论挑战，也还是有意思的。

十年最大的变化：

十年前初来美国，对未来抱着莫名其妙的天上肯定会掉馅饼的信心和乐观。不想着学英语，不想着读书，不想着工作，整天乐呵呵地玩，不可思议地无忧无虑！十年后，成熟了很多，知道了什么叫现实，对未来有了点忧患意识。我现在对生活的体会，同龄人大概在十年前甚至更早就有了。人和人是多么不同，我只能接受自己慢悠悠的变化。

关于对待现实的态度，小子在这个十年里的变化比我小得多，他坚持他的理想的现实主义。最大的变化在于，十年前的他有很多困惑，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未知数太多。现在的他仍然不确定具体的未来，但比之前有信心，思路更清晰。


小子说：

北上纽约州的路上，小子说：假如我不认识你，走在街上看到你，还是会被你吸引，你脚步轻快，举手投足有种青春朝气，你脸上常有自得其乐的表情，看上去是被生活善待的那种样子。但是，走近了一看，你的皮肤出卖了你的年龄。

在家里，小子翻看以前的照片，突然说：有时候我恨威斯康辛。吓我一跳，为什么？因为它让你得了湿疹。小子总是把我的皮肤问题全部怪罪到湿疹，然后把湿疹怪到威斯康辛头上。

在电话里，我乱七八糟说了什么，小子大笑。笑完以后感慨：我真幸福，我老婆那么好玩。这样的感慨好几次了。我心里窃喜：之前老说我“猴子气”，现在开始欣赏了。

照片若干。我们的2月。

在Ithaca发出的日记

星期一，总统日。早上8点，和一群吃早饭的陌生人坐在同一个大堂，炉火烧得正旺，空气里弥漫着甜蜜蜜的烘烤味和咖啡香。那个问题又冒出来了，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Upper New York State, 纽约上州一个叫Ithaca的地方。小子来这里开会。昨天，我作为一名跟班，愉快地开四个小时的车来到这里。

前两个小时，小子开车，我们聊天。聊十年前的我们，现在的我们，未来的我们。后两个小时，换我开车。小子黑苺工作，我听歌，哼歌，看一路起伏风景。各忙各的。

Ithaca是个山城。著名的康奈尔大学在山坡上，可以俯视整个城市。从学校开车进城，都快“飞流直下”了。城中心步行街，Ithaca Commons,旧书店，非洲工艺品店，二手唱片CD店，运动品店，手工艺店，餐馆，除了“eat fresh”的subway算全国连锁外，都是当地人的店。气氛organic。在autumn leaves used bookstore, 买了一本小说，The Grapes of Wrath。店员和我说：这是他读过的书当中，描写美国底层生活最好的书。Ithaca有很多餐馆，据称比纽约还密集，假如按人头算的话。

我们盘算着等夏天或者秋天的时候再来。小子问我这个城市好吗。我的第一印象很好。有一点奇怪，到过的城市小镇越来越多，我不觉得自己的要求越来越高，相反地，好像是越来越地能够发现一个地方的好。

小子正在宾馆的某个会议室开会。接下来，我将整理一些文字和照片发给弟弟，他正催呢。换了一披陌生人继续愉快地早餐着。

凡高的星期天

一个人开车去了费城。凡高的画展, Up Close。他最后四年的作品，并不全，但布置分类得很好。和一群陌生人一起，在一幅一幅“熟悉”的画面前流连。一个半小时，不长不短。有点急切地想要带着新鲜的记忆离开会馆，离开人群。后来返回，没急着回家，去了镇上的small world，又回到陌生的人群。咖啡馆的声音让我安静下来，把凡高在巴黎，在阿尔，在最后的精神疗养院，的那几页又翻了翻。有瞬间的同情，迟到了一百多年，莫名其妙。

狂热，偏执，自知。对劳动人民有深切的同情，对自然田野花草有深刻的热爱，对色彩有特别的敏感和执著，对笔触构图专注于自我。他没法在一个地方生活很久，没法和人们和他同类的艺术家相处，没法接受任何艺术批评，没法经济独立地生活，一生潦倒，孤寂。勤奋地画了800多幅画，只在生前卖出过一幅。

不能说喜欢他所有的作品，但是他每个时期，每个题材，都有我很喜欢的画。最孤单时候的作品，也还是充满了没法忽视的饱满的情绪。

周末，我在默默地等着自己高兴起来

星期六的十点，坐在这家“我的周末早餐店”。外面，雨加雪，室内壁炉火正烧着，人们轻声细语地聊着天。我在默默地等着自己高兴起来。

咖啡如往常，很好喝。蓝莓scone如往常，很香，很黄油。有人进来，在我坐的角落坐下，女人很高很优雅，男人络腮胡大毛衣很知性，结论：赏心悦目。

明天是不是一个人去费城，接到艺术博物馆的通知，凡高的画展正在进行时，作为馆的会员，我可以打电话预约免费票。桌子上有一本关于凡高的书，去年2月从费城的某个私人书店买的。一年过去了，可以重温一下。

又有一年轻女人进来，坐在我对面的桌子，粟色长发，很瘦很模特儿。过一分钟，一个黄毛平头眼镜男端了食物过来，拖了外套，是黑白大格子衬衣。也许是模特儿和摄影师，也是夫妻，或恋人。

一团艳黄色向我走来，抬头一看，艳黄的是毛衣，南美人的黑长发，紧身裤，捧着蓝色苹果电脑，在我后面的桌子坐下。

稍微远处，隔了两头玻璃，坐着一对中年偏上的夫妻，女粉红，男墨绿，面对面坐，“目中无旁人”，正热烈地讨论也许争论着什么。他们是欧洲人，不说英语，我知道是因为他们排队的时候排我的后面。

用中文在这里和自己默默地“品头论足”。忽然觉得假如有相机在手，我会很想记录这些，可是我敢吗，很难说。举起相机对准别人，我有心理障碍。

好像已经开始高兴起来。没有在想工作的事，我是放松的。这样的一个星期六，没有任何理由觉得没劲。可以孤独，不能没劲。

2月9日

2月9日的早上，小子在电话里说：happy anniversary! 啊，我完全忘记，赶紧恭喜回去：十三年快乐！

2月9日的晚上，下班回家很晚很饿。正猛烈地吃着晚饭，小子打电话来：Happy Anniversary! 啊，我再次完全忘记，必须得承认，一整天上班我都没想起这件事。小子“撒娇”：人家都是老婆牢牢记得，然后花心思准备庆祝。我纠正他：通常都是老婆牢牢记得，老公忘记，然后被老婆痛骂；你这么记得，我不会骂你的。

我是真的忘记了。怎么会这样

邻居*十年*太阳出世

一个人又过了一个星期。星期六的早上，刚刚完成了弟弟交代的游记和照片。可以写写这个星期的“可圈可点”了。

最大的成绩：昨晚终于和对面的邻居搭上话！是这样的。下班很晚，（星期五工作到7点才回家，岂有此理。）到家，把车开进车库，看到对面的DAVE夫妻正散步回家。犹豫了一下，要上去打招呼吗？要。刚走出去，DAVE热情地喊过来：Danchen! 然后是从未正式打过招呼的Anne，也热情地喊：hey, Danchen. 我感觉到自己热血上涌，冲上去就拉安的手：嗨，finally, finally! 那个场面简直象失散多年的亲人见面。哗啦啦站在他们家的drive way聊了好一会，一直到都快冻僵了。我交代我们几次想敲门，怕太唐突打扰，吓坏他们。他们交代说他们刚刚讨论过是要redo the kitchen or move。我赶紧建议：绝对是redo the kitchen。他们说，把他们家也当成我的另外一个家，孤单的时候就过来敲门，我们肯定会开门的。最后约了等小子过来一起打麻将，（他们竟然有美国麻将），一起喝茶，或咖啡，或红酒。

跟小子汇报：和DAVE他们说上话，是一整个星期的highlight, 最大的成绩。可见我有多么渴望好邻居。

最感动的事。收到Sharon寄来的礼物，一串很大的风铃。我以为是新年礼物。然后读到卡片：10年前的二月，我们认识了你。。。。。。。瞬间感动得眼眶都湿了。她都记得我来美国十年了，记得我们认识的日子。那一天的记忆在我的脑海里也从来没有掉色过，非常清晰。我记得我正闹时差，睡着了，听到敲门，挣扎起来开门，看到一束花放在门口。我抱起花就冲出去，站在停车场张望。然后看到一辆车回转开过来，我就目不转睛地盯着。就是Sharon and Doug。他们下车，笑着冲我走过来，他们都还那么好看那么高。我傻傻地，被感动着，初次见面就情不自禁拥抱他们。（后来Sharon说，她都楞一下，心想怎么这个中国女孩子在来美国的第二天就学会了美国的问候礼节。）我还记得那天穿的毛衣，Sharon夸我的毛衣好看，那几乎是我当时唯一听懂了的吧。Sharon让我相信缘份。那天我看着她的眼睛，就那么喜欢她，就知道我们会是很好的朋友。

假如我可以许愿，我真希望Sharon和Doug住在同一个小区。

新年最大的来自朋友的好消息。是男孩Jake和女孩Vivian的诞生！朋友都替我们着急。以至于有天去见June和小铁，说要告诉他们一个好消息，把他们激动的。我其实是要带给关于他们的好消息。虽然也是很高兴，因为是好消息，但那个激动的程度明显没有之前误会的时候。朋友过上两儿世界，我还很自私地”担心“：我们以后很难一起玩了。他们就说：你加油啊。

昨晚看女婴儿的衣服，真可爱。想着Vivian妈妈喜欢粉红色，我还是挑了粉红的，要不然我喜欢那几件有骷颅头的。跑去书店挑了张卡片，也是粉红的。想象着等Vivian长大了，可以陪妈妈一起逛街，真幸福。朋友们都进入人生的另外一个境界了，我“狐假虎威”地也在这个境界门外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