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November 30, 2011
在路上,在加州,在加州的路上
在加州的那几天,几乎每天都在赶路。每天都坐在车里,看一路变化的风景,聊一路和风景有关或无关的天,拍一路被我们称之为“公路大片”的照片。
闭上眼睛,倒带,回到那几段路上狂奔。
从Monterey到Santa Barbara,有无底太平洋海景,也有雨雾弥漫的山路,这次的记忆里沾上了潮湿的绿色。
从Santa Barbara到Death Valley,经过central valley,生机勃勃的农业带,那些不知道名字的小镇,路上无数同行的车,好多的上坡下坡如过上车般,开车的我混在加州人的车流里,是南郭先生的微微不安。黄昏时路上终于安静了,终于平缓了,这个时候,我们已经穿过了Sierra Nevada山脉,进入Majave沙漠,我们的终点就是坐落在这沙漠里的死亡峡谷。
在395高速上狂奔,越往前,天越黑,车越少,心越忐忑。开始自问自答:我们是去那儿啊,去死亡谷。为什么要去,有人告诉我们那里什么也没有,就是去那里看“什么也没有”的风景啊。后来远远地看见一片灯火,那是什么地方,我说回去一定要查它的名字,因为那个远远的光亮莫名其妙地安慰了我的不安。似乎是被提醒了,虽然在漆黑的夜里貌似奔驰在middle of no where, 但我们离人群并不遥远,至少看得见那些亮灯。
那天小子被病毒袭击,我挺身充当司机。在拐进190号公路之前,停车加油。问印度裔的店员还要多长时间到达,山路状况如何,他态度和蔼,一问三不知。在他模棱两可的笑容里,我们上路,心里没底。除了车灯照到的路,什么也看不见。凭着油门感觉是平地,是山路。是直线,是拐弯。边上可能是悬崖,也可能只是沟壑。在某分叉口,看到路边,左边去lone pine,右边去death valley。因为紧张,我忽然变得非常记路,记这些被车灯扫到过的地名。因为紧张,我和小子不自觉频繁地倾诉感情:我爱你,我也爱你;我喜欢你,我也喜欢你。
后来终于进入公园境内,油价高得惊人,店员当然很明了状况,先赞叹我们的勇气,再给警告,后面的山路将更加难开,10%的grade,很陡很弯,千万慢速。这之后我的紧张就停留在开山路开夜车的紧张,也许已经在公园境内这个事实让人踏实了。这之后我们的对话就是关于慢,慢,慢慢开。感冒药在起作用,小子在昏昏欲睡的状态下,还是在传授他的山路驾驶101。我始终两眼如炬,双手紧握,在一个一个弯头里暗自冒着冷汗。最后看到几颗灯光,知道Stovepipe Wells到了,高兴得我狂叫。
两天后,从Death Valley出来,去Kings Canyon, 白天,开同样的路。已经恢复健康的小子开起来自然得心应手,而我又做回路上观光者,喜欢那样的崎岖山貌。小子一直在表扬那天晚上我的表现,弄得我都怀疑起来,真有那么厉害嘛。
后来,经过了那个给了我安慰的城市,叫Ridgecrest。
那个晚上的夜行,我想,会留在记忆里很长时间吧。绝对不仅仅是夜行崎岖陡峭的山路之难,是那种一直在路上,进入黄昏,进入夜晚,进入无人的沙漠,就我们一辆车在路上奔驰,心里开始升腾起来的没有答案的问题:我们去哪里?我们为什么要去那里?
More pictures: http://www.flickr.com/photos/wangzi123/sets/72157628214157967/with/6428509439/
Tuesday, November 29, 2011
写给小子的第一个半程马拉松
小子完成了最好的预想,以每小时6英里的速度,跑完全程共两个小时10分钟9秒。没有受伤。
两位跑友,Harry和Elisha,成绩都很好,在他们三人组中名列冠军亚军。
季军小子,在后来的几天road trip中,时不时想起他跑完他的第一个13点1英里的长跑,时不时地,自我陶醉一下;我自然时不时地配合着做不可思议状,竟然跑了那么长距离,而且没有受伤!
以下写在小子跑步之前
亲爱的,
再过8天的这个时候,你将正在太平洋海岸线上奔跑。我希望那天的天气会十分的明媚,希望那天你跑完全程没有受伤,希望你冲过终点的时候是微笑的。我会在终点等待,就象3年前你在终点迎接我那样迎接你。我会跳上去拥抱你,我会毫无保留地赞美你,我的目光会充满敬佩,和欣慰。在之后的旅程中,我会告诉你N遍:我多么为你骄傲。我要让你感觉象在天堂飞那样不可思议。这些画面,在我的大脑里出现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让我心跳加快。
以上都是想象。实际结果如何有待在8天后分解。
正式的训练是从四月开始的吧。相比你的跑友Harry每周以直线速度进步,你的训练过程算颇为跌宕起伏吧。担心着急之后,我决定把这个过程看成一本书,你的这本书读来还是有趣的,因为它的不可预知性,和多变性。你遵循我的“教导”:listen to your body。于是常常汇报跑完之后的种种不适:从一开始的起鸡皮疙瘩了吃不下饭了,到后来的这里酸了那里痛了。你可以今天告诉我你很担心跑不了那么长;明天就愉快地说:很有信心,真的很有信心。这边的我,听着,看着,跟着一起一伏。
你在最初能跑30分钟就踌躇满志:离跑半程马拉松不远了。你在上个星期,距离比赛两个星期,你跑了30分钟没有脚痛,你已经在想:也许跑个全程马拉松都可以吧。我哭笑不得,什么时候我的盲目乐观传染给了你,而且症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我喜欢你的“这本书”还有一个原因是主题目标专注性。在你的跑步过程如此挣扎的时候,西边捷报频传,跑10英里了,跑12英里了。我以为你会有点受挫,你完全没有。你强调你的目标是以半程马拉松为目的锻炼身体和培养跑步的习惯。你的这种专注性,我很喜欢。在很多的事情上,我们都要这样提醒自己。
那天照例的晚间电话问候。我问:今天跑得如何。你说:“不错!没不良反应;跑的时候想,RACE结束后也要继续跑。以后可以一直和你出双入对地跑。出双入对!”哎,我只能说:你真的是很爱我啊。呵呵。在这边Canal Trail上的跑步,在南方镇中心公园的长跑,每次都跑得很愉快,对不对。我忘了有没有告诉过你,关于你跑步,我的目标是帮助你建立对跑步的喜爱然后我们可以经常一起跑。现在我们“殊途同归”,完全在同一页上。真棒!
这封信会留在你跑完之后发给你。假如你没有跑成功,我也有心理准备。我知道怎么样让你从感觉糟糕中回到感觉良好。
跑步的时候,要记得感受太平洋的海风,要记得和路边加油的人群互动,要记得留意身边的跑友。跑完,要微笑,要感谢你的好友Harry和你一起跑。关于跑步的对话还要继续进行下去。比如我想知道,你跑步的时候通常在想什么,感受到什么。
最后祝这一场飞到美国西海岸的长跑是你的,也是我的,非常美好的记忆!
HM 11月12日
Saturday, November 5, 2011
写给两岁的高高---生日快乐
今天,我觉得高高喜欢我的程度简直到达登峰造极。当然,我向来是“自我感觉良好”。
听高高奶奶说,要下楼的高高看到我的车开进停车场,就开始雀跃大喊:阿姨,阿姨!见到我就跑过来,指着我手里的咖啡杯:咖啡咖啡。谁的咖啡?阿姨咖啡!高高的字典里暂时没有“的”这个字。
一路我坐后座。妈妈和奶奶坐前面聊天,高高和我在后面聊天。前面的人聊家常开心了就笑,我们也聊得不亦乐乎,也笑。各笑各的。
回家的时候。我帮忙先把东西拎上楼,下楼的时候听到高高在哭,June正在对高高说:阿姨在楼上等你呢,赶紧上楼。他看到我就不哭了,我装模作样大哭。抱他上楼,他摸我的脸,说:阿姨哭,阿姨哭。后来进门,我没脱鞋,告别着要走,高高又哭了,指着我的鞋喊:脱,脱。其实我也有点想哭,他再哭一下,我就要哭了。
特此记录,两岁的高高,活泼可爱健康聪明,还那么喜欢我。
写给两岁的高高---阿姨名列前茅
以下写于10月24日:
高高把我当成他的玩伴,或者大玩具。他指挥我:阿姨,跑;阿姨,跳;阿姨,摆(摆积木)。晚上睡觉前总是很挣扎,妈妈哄他睡觉。他喊 “阿姨阿姨”;妈妈就说:阿姨睡了;他接着喊“马,马”;妈妈就说:马睡了;“鸭鸭鸭鸭”,“鸭鸭也睡了”;“猪,猪”,“猪也睡了”。再过一会儿,我们都以为他睡了,他又接着下一轮的呼唤:阿姨阿姨。无论如何,我在一大堆高高叫得出名字的动物名单中名列前茅。当我这样跟小子说的时候,他就说:那是因为我不在,我一在,肯定是“嘟嘟”(叔叔)在前面。
这是很有可能的。昨天出去玩,高高会忽然说:嘟嘟,想。我们就都很“善解人意”:哦,是想叔叔了。
高高马上就两岁了,行动力很强,表达言简意赅,就用主语和动词。喜爱音乐,只要有鼓点,他就开始摇头晃脑。所以只要我冲着他吹吹口哨或者任何“口技”,他都很佩服地看着我,看得我自我感觉十分良好。我们大人聊天,我无意转头看他,只见他正学我,用手托着脸颊,表情专注。我冲他挤眉弄眼一笑,他挤眉弄眼回来,弄得我怦然心动一下。
写给两岁的高高--某个里程碑式的进步
以下写于8月底:
高高快两岁了。快两岁的高高,越长越高,越跑越快,越玩越疯。理所当然地,也越来越难掌控。
我跑去和他见面即开心又紧张,紧张的是他高分贝的尖叫。后来想出一招:见面的时候不要急着和他打招呼,要装作对他的存在没那么重视。我执行我的招数,高高自有对策。他奶声奶气 地喊我:阿姨阿姨。我自然就答应,自然就和他目光接触。这么一答应一接触,他理直气壮地发出长长的气贯丹田的尖叫呼啸。我瞪着他,目光批评,他回瞪我,眼神得意。
小家伙最近语言能力大增。一起吃饭,和他爸爸妈妈聊天,问他们周末去哪儿玩了。爸爸妈妈还没说话呢,坐在high chair吃饭的他忽然看着我说:海鸥,鸭鸭,蚂蚁。爸爸妈妈在旁边补充,去了附近的一个小镇,高高在那里看到了这些他叫得出名字的常见动物。我回应:哦,好玩吗?他的目光看着我,一幅“你知道”的表情。当时心里一惊:哇,这是小家伙第一次以他有限的词汇量回答我的问题,是真正意义的对话聊天。简洁扼要,就象我偷懒时候用关键词写日记。
我对高高目前为止的词汇量颇有些贡献,最得意的是“yeah!”, 配合伸出两指手臂上举。高高的“yeah”,表情,声音,肢体动作,都很到位,极富感染力。
随着力气的增长,高高时不时有小暴力行为,喜欢乱扔东西,但他温柔起来还是那么sweet。我被门撞了,蹲下去,告诉他,阿姨的头被撞疼了。他会用手揉我的头,假如我说轻一点,他就绝对轻轻地,只摸我的头发。
自从直立行走,健步如飞,活蹦乱跳,高高的活动能力让他不再愿意被人抱着。只有在有闪电的日子。有天外面雷电交加,他趴在我怀里,温柔执著地环抱着我的脖子。因为他的头就靠着我的颈部血管,他又爱恶作剧地咬人,我威胁他:你不能咬我哦,你咬我,我就砰地一下把你掉下去。他只是更用力地抱住我,一声不吭,安静得让人心疼。估计很快,随着高高的胆子越来越大,我只能默默地怀念他愿意如此信任依赖亲近我的时刻。
快两岁的高高,很明确地活泼好动,也哭闹有时。我的幼年,根据大人们的转述,据说是可爱的时候人见人爱,可恶的时候人见人怕,因为不知道怎么控制我这只暴鸟。这么一对比,高高肯定是没有被宠坏,他始终是人见人爱。
PS:以上写于8月29日。隔了一个劳动节长周末,高高的语言能力突飞猛进,时刻都准备着用他有限的词汇量加入大人的对话。今天最大的进步是终于学会了叫“姥姥”,舌头还不太会卷,但姥姥很开心,我们都很开心。
补记:10月最后的周末在南方
阳光明媚的星期六。感觉有很多要做的事,两趟即将来临的旅行,节日,生日。还有院子里一地的落叶。
即便如此,还是来到Penera,一个人在阳光下吃一个慢悠悠的早餐,写写上个周末的南方行。
小子是那么全心全意地想看叶子,想看漫山遍野的灿烂。上个周末我飞到南方,计划要上山,要下水,要和朋友在中途团聚。后来Sharon 和Doug 邀请我们去他们家,小子犹豫了,要花三个多小时的单程在路上,那他的跑步怎么办?他的上山下水计划怎么办?我毫不犹豫:跑步鞋带上,去那个著名的Sequoia 公园跑;甚至可以不下水;这样我们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和Sharon他们相处。小子当然就同意了,路上我们聊两个人在生活中做决定的不同风格。小子说我完全是single minded,单纯思维,情绪或者情感占第一位,其它都其次。我同意,但自我辩护做决定的推动点都是最重要的。比如友谊比多点时间看叶子重要,而且我真的很想Sharon.
之后所有的计划都实现了:
到达Knoxville, 小子使劲地想:以前经常开的上高速的那条路叫什么?后来看到:Papermill road. 他忽然有点感慨,这个来美国的第一站在记忆里有点遥远了。只因为了Sharon 和 Doug,才有一点点“回来”的感觉。
车子开进那个漂亮的高尔夫社区,看到那个漂亮的房子,心情激动起来。和Sharon拥抱的时候,那种温暖的感觉,在一个星期以后的今天,让我喉咙有点发涩。
午饭,Sharon是如此的高兴,她吃不下饭。如小子所愿,打了场高尔夫,在他的启蒙球场,和他的启蒙老师Doug。也如我所愿,黄昏时去Sequoia 公园走了走。我和Sharon一直在聊天。老公们打球的时候我们聊天,准备晚饭的时候我们聊天,打扑克牌的时候我们也聊天,被Doug批评牌桌上不应该有这么多的table talk;老公们在楼上看球赛的时候,我们在楼下聊天。晚上,喝了红酒,喝了咖啡,吃了小子的生日蛋糕,聊到快12点,人困困地,但快乐。
两天前,Sharon发来个短信,告诉我:这几天每次想起,在打牌的时候我冲着她做表情给暗示,她就觉得好笑。她说:知道吗?每次四个人打牌你都是这样以表情作弊。每次过后还都要问:我刚才是要表达信心,就是你无论怎么出牌,我都胸有成竹,你看到了吗?每次她都会肯定我的演技,很成功。当然这次特别好笑,我对着Sharon做了一大堆表情,她睁大眼睛看得很认真,等我做完表情,说:亲爱的,是轮到你出牌,不是我。
Sharon 家里还摆着几年前我回家和家人的合照。一本她正在读的书里夹着2007年夏天我信手写的他们的英文名和中文名,上面有已经过世的Doug母亲的名字。她要我寄最新的小子和我的合照,我答应我会寄好多回去让她挑。刚写完这个句号,收到Sharon发来的短信,说那束我送她的花正全力盛开,她每次经过,都会想我,with a smile! 嗨,多么的心有灵犀。
后来去开了Blue Ridge Parkway, 和小涛他们去了Fontana Lake。秋色已经过熟而干枯了。
在南方两天三夜,不耐烦睡觉,醒来看闹钟是5点半,就很不乐意地睡回去。好不容易睡到闹钟响,一骨碌就起来,还喊着:终于可以起来了。那边小子的反应是:真的吗,真的到7点半了吗?第三天,小子要上班,我得飞回来,就醒得很挣扎。一路睡得昏昏沉沉,没时间因告别而难过。
晚上和高高去trick or treat,玩得很开心也没空难过。所以,2011年10月最后的一个周末过得很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