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东岸的第二个晚上,又回到一个人的日子。那个晚上的梦都是在路上,在颠簸的车里,外面是那种毫无疑问会让我血液加速循环的风景。广袤干涸的沙漠,绵延不绝的山脊。
在加州的那几天,几乎每天都在赶路。每天都坐在车里,看一路变化的风景,聊一路和风景有关或无关的天,拍一路被我们称之为“公路大片”的照片。
闭上眼睛,倒带,回到那几段路上狂奔。
从Monterey到Santa Barbara,有无底太平洋海景,也有雨雾弥漫的山路,这次的记忆里沾上了潮湿的绿色。
从Santa Barbara到Death Valley,经过central valley,生机勃勃的农业带,那些不知道名字的小镇,路上无数同行的车,好多的上坡下坡如过上车般,开车的我混在加州人的车流里,是南郭先生的微微不安。黄昏时路上终于安静了,终于平缓了,这个时候,我们已经穿过了Sierra Nevada山脉,进入Majave沙漠,我们的终点就是坐落在这沙漠里的死亡峡谷。
在395高速上狂奔,越往前,天越黑,车越少,心越忐忑。开始自问自答:我们是去那儿啊,去死亡谷。为什么要去,有人告诉我们那里什么也没有,就是去那里看“什么也没有”的风景啊。后来远远地看见一片灯火,那是什么地方,我说回去一定要查它的名字,因为那个远远的光亮莫名其妙地安慰了我的不安。似乎是被提醒了,虽然在漆黑的夜里貌似奔驰在middle of no where, 但我们离人群并不遥远,至少看得见那些亮灯。
那天小子被病毒袭击,我挺身充当司机。在拐进190号公路之前,停车加油。问印度裔的店员还要多长时间到达,山路状况如何,他态度和蔼,一问三不知。在他模棱两可的笑容里,我们上路,心里没底。除了车灯照到的路,什么也看不见。凭着油门感觉是平地,是山路。是直线,是拐弯。边上可能是悬崖,也可能只是沟壑。在某分叉口,看到路边,左边去lone pine,右边去death valley。因为紧张,我忽然变得非常记路,记这些被车灯扫到过的地名。因为紧张,我和小子不自觉频繁地倾诉感情:我爱你,我也爱你;我喜欢你,我也喜欢你。
后来终于进入公园境内,油价高得惊人,店员当然很明了状况,先赞叹我们的勇气,再给警告,后面的山路将更加难开,10%的grade,很陡很弯,千万慢速。这之后我的紧张就停留在开山路开夜车的紧张,也许已经在公园境内这个事实让人踏实了。这之后我们的对话就是关于慢,慢,慢慢开。感冒药在起作用,小子在昏昏欲睡的状态下,还是在传授他的山路驾驶101。我始终两眼如炬,双手紧握,在一个一个弯头里暗自冒着冷汗。最后看到几颗灯光,知道Stovepipe Wells到了,高兴得我狂叫。
两天后,从Death Valley出来,去Kings Canyon, 白天,开同样的路。已经恢复健康的小子开起来自然得心应手,而我又做回路上观光者,喜欢那样的崎岖山貌。小子一直在表扬那天晚上我的表现,弄得我都怀疑起来,真有那么厉害嘛。
后来,经过了那个给了我安慰的城市,叫Ridgecrest。
那个晚上的夜行,我想,会留在记忆里很长时间吧。绝对不仅仅是夜行崎岖陡峭的山路之难,是那种一直在路上,进入黄昏,进入夜晚,进入无人的沙漠,就我们一辆车在路上奔驰,心里开始升腾起来的没有答案的问题:我们去哪里?我们为什么要去那里?
More pictures: http://www.flickr.com/photos/wangzi123/sets/72157628214157967/with/6428509439/
No comments:
Post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