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了。2012年的最后一个月。Paul Auster在他的自传冬天的日记里,最后写:A door has closed. Another door has opened. You have entered the winter of your life. 64岁,进入人生的最后一个季节,似乎合情合理。
这是个阴冷的周末。没有任何必须完成的任务,是个轻松的周末。和同事谈笑风声吃了一个马拉松的日式自助餐。去了两家常常出没的咖啡店。逛街,整理衣橱,雷厉风行又扔了一大袋旧衣服;这个冬天我要重新整理衣橱,要改头换面。和小子电聊,探讨一个在我的大脑里停留以久的话题,用书面语大概可以总结成:如何不断追求进步追求哪方面的进步。言辞有些激烈,刚好站在卧室的大镜子前面,我看到一个激动的,严肃的,两眼放光的,自己。小子的手机没电,我们约好见面继续。
这个阴冷的周末,去跑了一场步。全程想的是亲爱的爸爸。想着和爸爸对话,想着最近爸爸写给我的邮件,想着和家人的对话关于爸爸,想着进入人生最后一个季节的爸爸,和他正在面临的一个手术:胸腺瘤切除术。
爸爸回国后体检发现胸腺瘤。在读到消息的瞬间,我腿都软了。这之后,爸爸和我频频写邮件。
爸爸写:昕儿,放心,肿瘤很小,手术就当是新的人生体验了。
爸爸收到我寄出的包裹后(在查出肿瘤之前寄出的):昕儿,真是见信如面啊!你的手写信把我带回我们一起生活的美好点滴,都是值得反复回味的记忆。
爸爸写:昕儿,你真的放心,我现在很注意保养自己,吃得好,睡得好,穿得暖,很健康地很有信心地迎接手术的到来。
爸爸写:一家人都因为我的病辛苦了。
在电话里,爸爸再次说:大家都为我服务,辛苦了。我大笑鼓励:爸爸,这太应该了,你要痛快地享受这个被服务的优待。爸爸乐:我很享受,被服务很好。
弟弟妹妹都写信来。文字里的情感让我感动。很想拥抱他们。我写了长长的信,感谢有他们在爸爸妈妈的身边,感谢他们对爸爸妈妈的照顾。就象他们写信来谢谢我和小子让爸爸妈妈的美国行快乐。无论我们在哪儿,长多大了,为人父母了,都还是赤子之心。
大雁一群一群地飞过。运河路已经萧条。一路跑,一路想。想着家人的情感,想着人生的冬季,想着Paul Auster书里提到的那句话:The end of life is bitter. One must die lovable (if one can). 想着爸爸跟我说过的话:走向衰老死亡肯定是痛苦的,是不可避免的,我只想尽量延长自己独立生活的时间。想着爸爸再次为我们树立了坚强从容的榜样。家人,爸爸,手术,和形而上关于死亡的哲学,交织在一起。几度,情绪涌上来,不得不跑慢下来,停下来,缓和瞬间的胸闷,和夺眶而出的眼泪。
师兄帮忙,爸爸已经住进医院,等待手术。师兄的短信:肿瘤边界清晰,和大血管有足够距离,应该不是一个复杂的手术,不要紧张。
跑完步,我不紧张了。就和爸爸一起,等待一个成功的手术,等待一场顺利的术后康复,等待回到正常后,我们的如释重负和经历过后的沉淀。
Sunday, December 2, 2012
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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