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乡偶记”之生活

断桥不断, originally uploaded by wangzi123.

被问：回国感想如何？有什么highlights啊？吃了什么奇特的东西？去哪里玩了吗？
回答：回国很开心，都和家里人在一起了，吃得最多的是家常菜，去杭州了一趟；就这样，似乎没什么值得汇报的highlights.

从国内回来两个星期，终于从那个回家后综合症的死样怪气中恢复正常。为庆祝之，天寒地冻，大无畏地出去跑步。一路狂奔，发现自己无意识开始总结三个星期的“回乡偶记”。

这次完全有 anti-social的嫌疑，除了和家人在一起，没有通知任何同学朋友。心里有惦记着。但在家里如打太极的气场里，每天24小时就慢慢地不待痕迹地过去了。现在回头，发现那些慢条斯理的日子，有好多温馨的片刻。大概这就是这个假期最大的highlight：和家人一起过着他们的平常日子，体会他们的生活的乐趣和油盐米醋的琐碎。

跟着去菜市场，跟着去逛各种店，被领着去庙里拜拜，被安排着去山上拜祖先，一家人去郊游，一家人去邻近的小镇闲逛，集体去看古村高迁。没有活动的日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外婆偶尔打瞌睡，妈妈总是在织毛衣，爸爸总是在看报纸，我就闲闲地看小说。兴起的时候，我的“猴子”气耍宝，还是能够让家里人捧腹，招来妈妈那句一百年不变的笑骂：都几岁了，还象个小孩似的。事实是，在家的气氛里，在爸爸妈妈跟前，很容易做回孩子，就象从来没出国一样。

回去总会被问：回国生活习惯吗？在村子里生活习惯吗？习惯，都习惯。这里是我们出生长大的地方，是爸爸妈妈在生活着的地方。最初的那点点不习惯在回家的兴奋面前，也都可忽略不计，相反地，被一些生活的细节吸引，因为不同而有趣。

被妈妈“强迫”着穿了著名的在北方被称之为秋裤的棉毛裤。南方的冬天，就是这样，屋子里里外外都是阴冷，冷到骨头里的那种。

饭桌上全家非常妇产科地讨论排卵期的问题。气氛是那么的自然，没有人觉得难为情的。饭桌上也非常话题合适地探讨养生的事，全家上下都批评我应该结束速冻生活，要讲究吃得多样化。

金碧辉煌的佛殿里在公公婆婆的率领之下和小子拜了又拜，因为脑子里闪过诸多好玩的事，又赶紧对佛们默念对不起。那个据说富有灵性已经超脱的阿婆，人称“阿弥”，撒了把香灰在我的湿疹肆虐的手上，说：佛保佑你，一定会好的。我的乐观主义在佛的见证下膨胀得很厉害：嗯，一定会好的，一定会诸事顺利的。

和妈妈结伴去一家很“潮”的发型屋理发。趁我被带去洗头的一下下，妈妈已经和那位很象年轻时候的费翔的发型师聊得火热，回头很贴心地跟我汇报：那个“费翔”觉得你才26，7岁，问是不是回国找对象，我跟他说你36，7了，结婚都很多年了，就是还没有小孩。我哭笑不得，跟一个陌生人把我的事情交待得那么多。

早上起来带动全家热身运动，马路上已经车来车往，似乎全天无休，于是在隔壁的渐渐被变成停车场的球场跑步，一圈一圈，和爸爸妈妈逆着跑，交叉的时候就互相击掌，场地简陋，热情很高。

在小子家里的时候，去公共澡堂洗澡。两个人各自拎个小塑料袋，手拉着手走过邻居家的门前。去的时候邻居大婶打招呼：难得回来哦，去洗澡啊。洗完回来，又打招呼：洗完了，洗完了就暖和了哦，难得回来还习惯否？寒暄简单而生活。

去杭州的客车上，坐在后面的两个女人一路滔滔不绝。小子和我被她们精彩的对话吸引，一路都竖着我们的耳朵，只用眼神和按手掌来交流关于她们的对话。重点是：很有钱。孩子们读那种需要很多钱的学校。孩子的未来，毕业买什么车。全国东西南北都有房产。做生意要有诚信。吃太胖了，但还是要吃，人生在世嘛。还有个事实让小子和我交换眼神的是：那个更厉害一些的女人38岁。后来下车的时候看到一个侧影，小子说：瞧瞧人家38岁，多么成功多么成熟。

好多诸如此类的生活细节。

三个星期的假期，体会都很个人。家里人也算三教九流都有，有退休职工，退休农民，银行员工，医生，私企职员，高级白领，小业主，企业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抱怨，和浮躁。开心的事大体差不多，但各有各的烦恼。烦恼后面，生活得都很有热情。


还有一个highlight，就是和小子在杭州的两天，在某种意义上，最象度假。住在南山路的一个酒店，就在西湖边。在最初的一两个小时内，感觉很奇怪，好像不确定自己是谁。出租车上，司机马上就判断出我们从国外回来；公交车上，有阿姨热情主动地要给我们指路。第二天一早起来跑步，南山路的梧桐树忽然让我回到当年和小子骑自行车在学校和医院之间的穿越。跑过王小二放羊的雕塑群，跑过梅妻鹤子，跑过静坐的鲁迅先生像，跑过西泠印社，跑过苏堤春晓跨虹桥，跑过平湖秋月，跑过白堤的垂柳断桥，跑过孤山的宝石塔。这一路跑，我们不再只是外地游客了。


在国内被问：将来会回来吗？出生小地方，长大有出息的标准之一是：考上大学在大城市工作生活。长大以后，抱着“生活在别处”的态度寻找新鲜而出国。在美国，在南北上下四个州辗转生活过。以前和小子曾经讨论关于出生和生活观。越来越地相信：出生带给我们多一些生活负担，也带给我们更宽广一些的生活spectrum。

情感永远都很重要。在哪里都可以生活（借Sally的名言）。